("全城都是我老攻[无限]");

  “谢军峰,

  是你的父亲吗?”

  电话里的警察问道。

  “…是。”

  谢时煜故作停顿地问答。

  警察只是打电话而不是直接上门,说明并没有掌握到什么关键的信息,只是日常调查。

  “您父亲最近有回来过吗?”警察问。

  谢时煜:“…没。”

  警察似乎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不能很好地回答他的调查:

  “你妈妈在家吗?”

  “不在。”

  谢时煜很简短地回答,

  语气极冷淡:

  “怎么了。”

  对面的警察似乎有点犹豫,这个孩子表现得也太冷静了。

  但仔细一想,也有点理解,

  一个从小被**父亲拖累影响的孩子,听到警察打来询问**父亲的下落,已经麻木了,不再会像普通孩子一样感觉到害怕,担忧,

  只觉得厌烦,

  一定是父亲又干了什么坏事警察叔叔才会一遍遍打电话来问询。

  “没事,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。”警察放柔了声音,不要吓到十三岁的未成年小朋友:

  “你爸爸最近真的没有回来过吗?或者你有没有在哪里见过他?”

  ——立刻说没有会显得太刻意。突然说一个很具体的时间也会引人注意。谢时煜很清楚这一点,他故意想了一下,然后说:

  “…上个月吧。”

  警察:“具体是上个月几号呢?在哪里?”

  谢时煜:“嗯…他回家来,日子不太记得了。”

  “可以再回忆一下吗?比如说是周末、是晚上、还是放学的时候回来的。”

  “是放学。”

  警察:“那就不是周末了,

  能记得那天学校有什么活动吗?方便我们回忆一下日期。”

  谢时煜故意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:“好像是二十几号的时候吧,对,那时候有举办校运会,

  大概是22、23那两天吧,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清楚了。”

  警察:“好的,

  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
  “出了什么事吗?”谢时煜问。

  “没事。”那个警察说道:“只是日常调查做个记录。不用担心,我这里查到你父亲在……大概6年前因贩`毒入狱,今年的2月初出狱。那他现在有找到工作吗?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?”

  谢时煜:“我不太清楚他的事。他很少回来。”

  “这样啊。”电话里的警察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,似乎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信息:

  “那打扰你了,

  再见,快去做作业吧。”

  电话挂掉了。

  谢时煜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。

  他狭小的卧室里没有窗,客厅里,太阳已经落下去了,剩最后一抹血色,从客厅的窗透进来,将桌角的黑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  窗外,天空的夜幕是稀了水的藏青色,深色中透着浅淡的清透,上面绣着一小枚月亮。

  刚才那个警察在说谎。

  十三岁的谢时煜躺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,想到。

  这个警察明显是在追查有关毒`品的案件线索,可能怀疑曾经吸`毒的父亲。但是不想打草惊蛇,所以谎称是日常的问询调查。

  如果只是日常问询,一开头就会问他父亲出狱后问有没有工作,现居地是哪里,根本没有必要去问日期。

  晚归的飞鸟在窗外,熙熙攘攘地停在电线杆上,叫着、喧闹着。

  藏青色的天空,西边汲了一抹红,像水里晕开的血。谢时煜转了一个身,将脑袋埋进枕头里。

  警方正在调查有关毒`品的案子,怀疑他贩`毒出狱父亲是不是又重新再贩了才打来的电话。

  ——跟他的案子并没有关系。

  没有开灯的卧室越来越暗了,家里的一切映在谢时煜眼中,依然很清晰,他的夜视似乎比普通人更好一些。

  他低头,又看向自己的手,掌纹交错。卧室里的书桌灯,在客厅透来的夕晖下,影子不断地变长、变长,黑黑地影子爬到床`上,爬过谢时煜的手上,像已经干咳的血。

  ——尸体处理的很干净,面部也焚毁了,警方甚至很难确认受害人是他父亲,更不要说可能会给他打电话。

  就算他父亲还在,如果有什么贩`毒的案子,也不可能是他做的。

  他爸有打女人和小孩的体力、抢他妈妈的钱,但并没有贩`毒的脑子和“胆魄”。这世界上就是有这种、无论在黑白哪个世界都混得像渣滓一样的**。

  谢时煜从床上坐起来,打开书桌台灯、书包、英语练习册。

  他用那双手开始写作业。

  只有他知道,6年前,他吸`毒的父亲贩`毒入狱,并不是真的贩`毒了。

  是他嫁祸的。

  六年前,七岁。

  “小时煜,你知道吗?人会不自觉的去做自己擅长的事,叔叔的第1个作品也是我的父亲。”

  快要搬走的那一个月,阴雨连绵的季节,小卖部叔叔纪世明坐在结账的玻璃柜后,一边擦着他的护手霜,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小时煜说。

  他说的话在普通小孩的普通理解下只是怪里怪气,但小时煜能够知道,叔叔是在讲述自己**的回忆。

  “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。既做不成普通的好人,即使变坏了,也只能是坏人里的蝼蚁。”

  纪世明叔叔似乎是想起了他的父亲,他的眼睛注视着外面阴郁的天,有人远远地走过来,步履匆匆,像是刚下班。纪世明眯起眼睛,认出了那是谁:

  “就像那边那个,104室的。你要说他坏吧,猥`亵小孩其实只判5年以下,比起□□连环**犯,那可是轻多了,但不知怎么说,就让人感觉有点恶心。”

  砰答。

  小时煜把一摞东西放在收银处:

  “结账。”

  他不想理会叔叔神神叨叨的话,今天他来帮妈妈买的东西有一点多,小卖部叔叔故意一件一件慢慢地查看。

  手边的计算机发出女式机械音:1块2**加3块9**加…加……

  外面是绵绵的阴雨,落在地上也不会发出声音,空气湿漉漉的,像充斥着一团团阴湿的雾霾。白茫茫的一片。

  “等于……”

  计算机哔哔地响着,小卖部叔叔也哔哔地说着:

  “他从来没有送过我生日礼物。从小也没有关心过我,所以18岁成人的那一天,我把他做成了第1个作品,用来庆祝我的生日。来,一共是79块8**。”

  小时煜拿出绿色的50元大钞和褐色的20元钞票,放在桌子上:

  “零头就不要了。”

  小卖部叔叔:“9块8还能算零头吗?差两**就10块了!”

  小时煜把手**口袋里,好像一副我就只有这么多点钱,你看着办吧。

  “好吧,就算你70吧。”纪世明本来也不是靠小卖部赚钱,“就当做剩下的9块8是你听我说话的报酬。

  “第2个作品是我女友的前男友。那人实在是太烦了,都分手了还叽叽喳喳的,太会纠缠人。”

  结完账,小卖部叔叔开始慢条斯理地帮小时煜把东西装进购物袋里。

  小时煜打量了他一眼:“没想到叔叔这样的人也能交到女朋友。”

  纪世明:“别看我现在是这样,年轻的时候可好着呢。”

  小时煜不说话,人到中年的一个表现可能就是总爱说自己年轻时候有多受欢迎。

  “之后的作品就越来越多,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一个劲想要分手,还自以为我不知道,她那种每天担惊受怕的样子,把她心里的害怕都写在脸上了。普通人的伪装在我们这样的人面前根本无所遁形。”

  小时煜心里嗤之以鼻,他和纪世民不是一类人。他这么坚信着。

  “第五个作品是找她搭讪的学长,她似乎很信任他,说话时似有似无地找他求助。”

  外面的雨气扑进来,小时煜感觉到一股凉意。

  但他没有说什么。

  今日,他如果是一个普通小孩,面对即将搬走的小卖部叔叔的胡言乱语,应该要感觉到麻木了,他不会再去说什么。而且多说多错,祸从口出,不如保持沉默,叔叔反而拿捏不准他的心思。

  只要在叔叔搬走之前没有被发现他是个异样的小孩,他就没有危险。蓝丝带就能成为他未来的底牌。

  纪世明轻描淡写地补了最后一句:“当然,这些作品都是在她面前完成的。”

  小时煜心里怔了一下,仍然没有说话。如果不知道叔叔真面目的普通小孩,根本不能理解纪世明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,甚至根本无法通过“听”就分辨出他她到底是哪个她。

  纪世明:“我没有把她也做成我的作品,不过,她离那个状态也不远,从生物学上说,她还仍然存在,但是社会和心理上来说,她应该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
  小时煜立刻就理解了叔叔在说什么,这个人真是十足的魔鬼,他那个普通正常人的前女友,大概猜到了他的真面目,于是想要逃离,可是发现根本逃脱不了。

  她不敢告诉别人,怕被纪世明报复,所以只能潜意识地去找人帮助,然而,纪世明把她所有接触过的潜在对象,全部杀了,并且在她面前分尸,或者还心理逼迫她,都是因为她曾经去找他们,这些好人才会死掉……

  小时煜可以想象,被这样对待的普通人,即使没有被纪世明杀掉,应该也已经完全疯了,就算说出什么话,周围人也已经不会再相信她了。

  刷啦,刷啦。购物袋装满了。

  纪世明:“从那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不过我很清楚,再那样继续制造我的作品……”

  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
  小时煜打断他的话,他拎起装满东西的购物袋,准备走出小卖部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小卖部叔叔伸手搭住小时煜的肩膀,阻拦他回去。

  ——那力道很大,凭小时煜的力气无法挣脱开。

  纪世明:“你漏了这个。”

  嗞啦嗞啦……

  老旧的机器吐出一张小票。纪世明叔叔慈眉悦目地用涂了樱花护手霜的手指,捏起那张小票,放进小时煜的袋子里:

  “你才七岁,等你长大的时候就会发现,人是有极限的,有的人23岁在写相对论,有的人23岁写不出毕业论文。我的极限就是十二个作品,再多,就要暴露了。

  “但你不止,是不是?

  “你可能会成为比我更上一层楼的魔鬼……”

  嗒、嗒、

  高跟鞋的声音。

  “煜煜,你怎么买东西买了这么久呢?”

  妈妈从居民楼里走出来,站在小卖部门口。

  她看到里面,儿子正提着袋子,似乎已经结账好了,小卖部叔叔把小票放进他的袋子里,似乎在提醒他漏了小票。

  她没有觉察出任何异样。

  小时煜先发制人,按照往常,他会像普通小朋友那样绽放出天真的笑容:

  “刚才叔叔在跟我聊天,是吧?叔叔。”

  ——但现在不行。

  这样的问句会显得他太过游刃有余,小时煜在心里想,正常普通的孩子在最近一个月都被奇怪的中年大叔说奇怪的话,心理上一定是害怕、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  小时煜故意让嘴唇嗫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,然后偷偷吞了回去,他的小手握着购物袋,手指紧了紧,将白色的塑料袋绳子捏成薄薄细细的一条,用力地攥在手心里。

  ——却还是没有说话。

  最后是纪世明开口:

  “喔,是我在跟他聊聊天,这不是快搬走了吗,以后都不常见到了,这孩子聪明得很,我看着很喜欢。”

  “哈哈,他哪里聪明,在学校那个数学成绩差的要命,唉我都懒得讲他,谢时煜,走了。”

  小时煜低垂着头,用了一点力,把装满东西的购物袋拽走,小卖部叔叔也放开了他。

  ——妈妈站的位置离他还有一段距离,不会注意到他这么微小的动作和神态,离他最近的是小卖部叔叔,这个距离才可以捕捉到他的表演。

  纪世明盯着眼前这个孩子,皱起眉头。

  见不到小时煜的时候,他心里的直觉非常强烈,这个孩子一定是个魔鬼,至少是个魔鬼胚子。

  但他每次见到小时煜,理智的分析似乎就在脑海里占据上风,这小家伙每一个神态眼神都和普通孩子一样,而且因为家境的缘故,这孩子必然会敏感,甚至有一点“自闭”,除了那个楚枫,几乎没有看到他跟其他小朋友玩。

  这样的孩子,听到他总说莫名其妙的话,一边心里觉得他有病,一边又不知如何应对,跑掉也会被他用力抓住,强迫地站在原地继续听。

  这样的状态长达一个月,这孩子就变得有些麻木,想把这些胡说八道当做耳边风,但似乎又对这些隐隐有暗语的话感觉到害怕。

  小时煜的表现和纪世明脑中所想的一个普通孩子的表现,分毫不差。

  滴嗒,滴嗒……

  “哎,下雨了?”

  谢时煜的妈妈抬起头,铅灰色的天空重重地压在他们头顶之上。

  “煜煜,走,快回家吧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小时煜主动拎着购物袋,小小的身影快速跑到妈妈的身边,消失在阴湿的雨幕中。

  身后的纪世明,盯着年幼的谢时煜,注视他小小的影子,被漫天的雨吞没。

  回到家的小时煜躲进自己的房间里,打开衣柜,盯着那条蓝色的丝带。

  砰的一声——!

  “谢时煜你在干嘛啊?发出那么大的声音。”

  客厅里的妈妈走到谢时煜房间门口,刚才那声像是衣柜关门声,她想看看儿子好端端地干嘛要去摔衣柜的门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小时煜在里面回答。

  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,他再也忍受不了父亲对妈妈和他的毒打,他准备就在这一两年内动手,和父亲体力上的差距可以借助药物,如今医学这么发达,只要弄一点迷`药或者**,就可以填补他和父亲体力的空白,而且,蓝丝带已经成为了他的底牌。

  ——事情都很顺利。直到这一个月,小卖部叔叔的“胡言乱语”。

  纪世明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让他不爽,因为叔叔有一部分说的没错。小时煜自己知道,他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,而且,似乎、确实,比起那些加减乘除计算题,楚枫做起来得心应手,他做的却很吃力。

  ——他对别的事、一些小孩不会做的事、甚至别人都无法想象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做的事,更加地擅长,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,在黑暗的地方点亮了。

  小时煜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,但现在他的计划全乱套了,不是因为安排地不够仔细,而是…如果他这么做了,就像被纪世明叔叔精准预言了。

  他不想做魔鬼,他不是小卖部叔叔说的魔鬼。

  年幼的小时煜在心里这么笃定地想着。

  六个月后

  “那边那个!不要跑!!怎么回事?叫你不要跑!”

  老式居民楼里,小时煜捂着头上的伤口,站在404的窗口,往外眺望。

  下面警车肆虐,呜呜的红灯尖声嘶叫着,让楼里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都感到害怕,怕自己曾经的斑斑劣迹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
  今天,妈妈不在家,家里的赃物在上一次也都处理掉了,爸爸刚刚回来扑了个空,一分钱没拿到,把他打了一顿,就走了。

  谢时煜的爸爸,谢军峰,刚走到楼下,忽听后面的巷子里警车肆虐,两三个警察跳出来就追他,他条件反射性地撒腿就跑……

  跑不出一条街,两个警察上来将他制服在地:

  “干什么?你们干什么?我又没做什么!!放开我——”

  后面的警察一齐上来,将一米九几的谢军峰压在地上,锃亮的**拿出来:

  咔嚓!

  将谢军峰的手紧紧拷住。

  “自己干过什么,心里没点数!!搜他!”

  “他身上肯定有!”

  两个警察上来对谢军峰搜身:

  “我没有…没有,什么东西都没有!啊哟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抓错……”

  “这是什么!”

  谢军峰还在挣扎着,警察很快从他的衣服内夹层里摸到了一个东西。

  警察:“你还缝起来,缝的还挺严实的!”

  谢军峰木楞着,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他不断地挣扎唾骂。

  15秒后,警察从他的大衣内层搜出了一包白`粉。

  ——**。

  谢军峰的脸色煞时白了。

  “这……这不可能啊……这真的不是我,不是我啊,警察同志,你这得查清楚,这肯定是有人嫁祸给我的!”

  谢军峰心里清楚,平常吸`毒,只要不是聚众,不会派这么多人来的,这警察数目、阵仗,像是知道有人要接头,来抓个人赃并获的。

  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“人赃”。

  谢军峰很明白,**和贩`毒,这个量刑根本不在一个层次。

  难道…难道是最近他去买粉的时候?有人嫁祸给他?掉包了他的大衣?还是…到底是怎么回事!他一点也想不通:

  “我真的!我没有…真的不是我!这肯定是有人嫁祸给我,警察同志,真的不是我,我从来没有……”

  “别费劲狡辩了,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事,走,去警察局说,带走——”

  警察将谢军峰押压上了警车,红灯呼啸而过。他戴着**垂头丧气地被推进警车里,死活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,他一直在回忆最近买**或者是跟人交际的时候,有没有中了什么圈套……

  他完全没有想到,居民楼上,那个在他看来还是幼稚鬼的小孩,正站在404室的窗帘之后,盯着他看。

  小时煜微微笑了一下。

  小卖部叔叔搬走了,每天没人来叨扰他,精力充沛的小时煜又把关注重心扩展到整栋居民楼。

  不久,他发现对门403室,有些问题。

  之前可能是因为走私大婶在的缘故,这人行事还很低调,只是一个每天喝得醉醺醺的酒鬼。

  小时煜调查之后,发现这个人贩`毒。

  当然是最低端的贩`毒马仔,没什么权力。出于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精神,403室的酒鬼很早就知道404室谢时煜的爸爸是个吸`毒的,但他从不拉生意。

  直到某一天,他发现他的货总会少掉一点。

  ——每次都少非常微小的克数,但次数一多,他就发现了,而且,每次少的时候,基本都是404室那家父亲回来的时候。

  半年来,小时煜在其中挑拨离间,最终促成了今天这件事的发生。

  谢军峰因**罪入狱,因数量较少,且是初犯,认罪态度诚恳,判刑6年。

  403室的“醉鬼”也感觉这栋居民楼待不下去了,想要逃走,被警方在高速公路口逮捕,一周后,新闻报道警方顺藤摸瓜,破获重大**案。

  父亲正式被关进监狱里的那一天,小时煜坐在客厅的椅子上,黄昏里,飞鸟一簇一簇停在电线杆上,成为一个个漆黑的音符,奏响乐章。

  小时煜靠在窗边,轻轻地哼着未名的歌,妈妈回来时,笑了笑:

  “今天你这么高兴呀。对了,妈妈找了一个饭店的工作。”

  ——在饭店做杂活。

  小时煜嗯了一声,表示挺好的。纪世明叔叔已经不再做销赃人了,最近风声也比较紧,妈妈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靠偷窃为生。

  妈妈:“从明天开始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,是夜班。晚上妈妈不在,那你就自己一个人睡觉可以吗?”

  小时煜:“好。”

  妈妈:“你会害怕吗?”

  小时煜愣了一下,以他这个年纪的孩子,怕黑似乎很正常,但对他来说,黑夜或许才是他的归属。

  但小时煜还是按照妈妈期待的那样,低下头,显得有些怯怕:

  “有点…害怕。”

  妈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:“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开着灯睡,门也要记得锁好。嗯……还有,过一段时间的话,我想去提交离婚协议书。”

  小时煜点点头。

  他爸已经入狱了,婚姻八百年前就名存实亡了。妈妈换了正经的工作,也不会再害怕**和其他的人来调查,当然正经的工作工资微薄且辛苦,他们家短时间内可能会变得更穷。

  不过纪志明叔叔走了,他爸那个吸`毒的魔鬼也走了,401室走私的大婶**了,402那个虐猫男也**,403室的“醉鬼”**马仔也跟着被抓了。104室那个恋'童'癖'大叔怂的一逼,这个居民楼除了有些破之外。对年幼的谢时煜而言,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。

  小时煜望着宁静的居民楼,回想那天父亲被警察带走的场景。

  夜幕已经沉得很黑了,他注视着自己的双手:

  他不是普通正常的小孩。

  但也不是……

  魔鬼。

  叮铃、叮铃、叮铃

  客厅里,唯一的座机又响了。

  13岁的谢时煜从床上坐起来,现在,天完全黑了。已经看不清任何的东西,连最后一丝残阳的血色也消失了,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
  谢时煜听着声音,走到电话旁。

  “喂。”

  “是我。”

  电话里13岁的楚枫说:

  “你这周末有空吗?”

  谢时煜听见楚枫的声音,忽然感觉心情平静了,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。

  无论如何,楚枫总是在他的身边,他们会一起长大,直到他们走到不得不分开的岔路口。比如重点高中或者名牌大学。

  但初一的谢时煜现在并不想那些不愉快的未来:

  “有空。怎么了,你要约我?”

  楚枫不理会谢时煜的戏谑,他正经道:

  “上个月不是校运动会吗,跑步得奖的人要去市里参加比赛,这周在体育馆举行,需要有人做志愿者,你要跟我一起去吗?”

  “好。”

  谢时煜回答。

  楚枫是校学生会的,这种市级的比赛或者大型活动,他们都会最先知道消息,并且需要去参加。以后竞选时填写经历表格,也能有很多活动和奖项可以填进去。

  楚枫:“那就周天早上7:30在体育馆门口见。”

  谢时煜:“我直接去你家接你呗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楚枫握着电话的手突然紧了一下,这个样子好像……接送的男女朋友。

  他甩开了这个念头,拿远了一点电话筒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显得那么高兴:

  “好吧,那要早一点,7点。”

  “嗯。”谢时煜说,“早餐呢,我做给你吃吧。”

  “好。”楚枫:“要流心蛋。”

  “没问题,对了,明天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。”

  “我哪天没借你你抄?”楚枫:“你就不能自己做吗?看看你上次的英语月考……”

  谢时煜哈哈笑着,掩饰了过去,上帝给人开了一扇窗就会关掉他的门。他的窗通向黑夜,而他通向[学习]的门被锁**,看到那些字母、公式他就打瞌睡。

  楚枫:“那到时就在我家楼下等你。拜拜,挂了。”

  “嗯,拜拜。”谢时煜说。

  啪嗒。

  楚枫一放下电话,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,他拨电话的时候就想到了一个问题,但幸好,谢时煜并没有问他。

  电话的对面,漆黑的客厅又静了下来。

  谢时煜在接楚枫电话的时候也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
  ——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,楚枫完全可以明天再跟他说,却特意打电话给他了。

  谢时煜没有说出口调侃楚枫,他把它当作今天意外的甜,藏了起来。

  快六点了。

  楚枫看了眼挂钟,爸妈也快回来了,他拎着书包走上2楼的书房,开始认真的学习。

  到了饭点。

  妈妈在楼下喊:“楚枫——枫枫——吃饭了。”

  楚枫慢慢地合起数学练习册,他不喜欢吃晚饭,或者说,他不喜欢在家吃饭的每一个时刻。

  他不得不听电视里飞速的英语鸟语,然后被迫再听爸妈吵架。他从来没有觉得家里的饭好吃,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晚上能睡觉,第二天睁眼醒来的时候,班级里有谢时煜给他带的早餐,要么是流心蛋或者是糯米团。

  楚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音色,应了妈妈。他下楼来,听起来好像很开心,像一个期待吃饭的好孩子。

  坐在饭桌上,滴答,楚枫爸爸摁开了电视:

  “现在警方已经找到全部的尸块,目前正在调查受害人的身份,争取早日破案,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警察局林副局长对此的回应——”

  “这个案子我们警局高度重视,凶手作案手法非常残忍,影响极其恶劣,我们一定会破案,给大家一个交代。出于对现场的保护和案情的保护,我们无法交代破案过程和更多的细节,请各位谅解……”

  后面的画面有跟车跑的记者追问,但都没有结果。

  “好的。”话筒转回给主持人那里:“非常感谢,虽然无法知道更多的消息,但据悉,犯罪现场非常惨烈,这是我市甚至我省近十年来首次出现如此恶劣的分尸案件……”

  13岁的楚枫偷偷扒了一口饭,他听着新闻,这好像就是学校里谢时煜他们讲起的分尸案吧。明明六年前还发生过红塑料绳分尸案,至今都没破,但现在,电视台似乎集体失忆了。

  不过,楚枫对这类事情不算特别感兴趣,也没有追求真相的正义感。虽然这个案子发生在离他们校园不远的南郊外。但楚枫心里毫无实感,好像隔着一层屏幕,就永远不会在现实里遇到。

  楚枫爸爸对这种**非常有兴趣,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看:“哎呀,像这种分尸案件啊,估计是要成为悬案,这很难破的,尸体碎成那么多块,现场都乱了,线索也都没有。警察局压力大呀……”

  滴答。

  楚枫妈妈抢过遥控器,一把将电视换到了英语频道,叽里呱啦的鸟语从电视里冒出来,像蜜蜂一样钻进楚枫的耳朵里,嗡嗡嗡嗡。

  楚枫已经习惯了,他每天饭前都要受这个蜜蜂的折磨。他淡定地扒着饭,觉得也没有没什么食欲,吃起来像在嚼白色的蜡烛。

  但他不能愁眉苦脸的……

  楚枫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,妈妈斥责他:

  “你愁眉苦脸的干嘛?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做饭,你不知道感谢就算了,还天天挂着张苦瓜脸给谁看哪!今天的饭菜不好吃?”

  楚枫只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神态。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温和、可爱和乖巧,他夹了一口鱼,违心地说:

  “很好吃的。”

  楚枫爸爸看不下去,开口讥讽两句:

  “你让他天天吃饭听这个鸟语,再好吃的山珍野味,那也是味同嚼蜡!还有你这个菜做的太咸了,下次盐巴少放点。”

  楚枫妈妈:“哎哟你个大老爷们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,天天嫌我做七做八做的不好吃不合胃口,那你自己做啊,不会做就自己拿钱请个保姆嘛。对了,你评职称评了吗?”

  “你能不能不要老在吃饭的时候跟我说这个!”楚枫爸爸面有愠色,今年职称评职称,估计他又没指望了,有个比他资历大5年的副教授肯定要先上升成正位。他正郁闷着的:

  “行了,你天天哪壶不开提哪壶,跟我对着干是不是?到家吃个饭都没有个贴心的日子!”

  楚枫妈妈:“什么意思啊?我好心累死累活,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给你们吃东西,一个儿子老三老四的吃饭摆着张臭脸给我看,另一个跟我说生活没个贴心日子,行啊!以后你们爱吃吃不吃拉倒!”

  楚枫爸爸不想多说,拿起遥控器直接转成新闻台:

  “我今天就想看这个,我不想听什么鸟语,唧唧呱呱的。他都听了多少年了,英语不也没什么进步吗?上次月考英语。才考多少分来着?才考91,白白错了9分,那个孙兵都有96分,是不是啊,楚枫。”

  楚枫只好点头,他英语确实发挥失利了,因为那天听听力的时候肚子痛。他本来不想说出来,但他不喜欢爸爸拿孙兵来压他一筹:

  “考英语的时候肚子痛。”

  “好端端的怎么就会肚子痛呢,考得差就考的差,净找一些借口。”楚枫妈妈奚落他。

  楚枫也有一点生气,他那天是真的肚子痛,并不是因为在找借口。他平常英语都是98、99,甚至是满分的状态,他父母分明也是知道的,偶尔一次考试,为什么就要这样来说他?

  “那天是真的肚子痛。”楚枫又强调了一遍,“可能是前天晚上吃了什么……”

  楚枫妈妈:“你能吃什么东西!你什么意思啊?你前天晚上吃的那不就是我做的饭吗?我们都没有痛,为什么你就痛呢?”

  楚枫爸爸:“是啊,而且你当时考完也没有说,现在就来马后炮,今天讲你两句考试考的不怎么样,就在这里给我找借口!你要是高考也这样莫名其妙肚子痛,那怎么办?考出来多少分就是多少分。我们也不是责怪你考91分就怎么样了,你自己有错就要认识,别人讲你两句,就自尊心受不了,动不动找借口,你这样以后上了社会怎么混!”

  楚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,忽然又统统都沉默下去,他低头吃了一口饭,不再说话了。

  楚枫爸爸乘胜追击,枪口转向楚枫妈妈:“还有你,你这做的饭本来就不怎么好吃,要么盐放多了,要么就是调料搞错了,我上上次在学校也是肚子痛。”

  楚枫妈妈:“是,我做的菜有毒,行了吧?都别吃了!”

  楚枫爸爸不理会,他一把拿起遥控器。把频道压到自己想看的新闻频道。主持人还在探索有关分尸案的事情。

  楚枫妈妈最讨厌看这些案件,看得让她害怕得不敢睡觉,她立刻又压回英语台:

  “别看了!!楚枫,来,上次英语考的那么差,这次要多补补,还有两年半你就要中考了。”

  “中考怕什么。”楚枫爸爸接道,“以我们楚枫的成绩,那是肯定是保送重点,没问题。是不是呀?”

  楚枫不说话。

  楚枫妈妈:“保送是保送啊,但英语这个语言的基础从小就要打下来,你那个新闻啊,你不是天天订报纸都有看吗?有什么必要在这里争你儿子的时间,现在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。别人吃饭的时候在吃饭,我们吃饭的时候听英语,那自然到了高考就是不一样的。”

  叽里呱啦的鸟语和父母日常的争辩,楚枫的耳朵像捅了两个马蜂窝,好多马蜂钻进他的耳道里,蛰了他的耳膜,要顺势钻进他的脑子里去。楚枫觉得很痛,恍然之间,又似乎什么感觉也没有了,只觉得很累。

  “我吃饱了。”

  楚枫放下碗筷。

  “唉,不行啊,不能浪费啊!回来!坐回来。”楚枫妈妈:“还剩下这么多,你不吃掉我要怎么办?就倒掉吗?”

  楚枫爸爸:“那不可以啊,我们家从来不浪费食物,来,楚枫,吃掉。”

  爸爸又讲起他小时候那个大`饥`荒,挨饿,饭都吃不饱的时代,语重心长:

  “来来,这些鱼,排骨,还有这个青菜,全部倒进来,你可不能浪费!”

  楚枫看着自己的碗里,什么菜都有,甜的咸的辣的,五颜六色的,混杂在一起,爸爸对他说,一定要吃完,妈妈对他说,没吃完不许下桌。

  从小就这样。

  他从小就被这样强迫着吃东西,强迫着看他不想看的电视节目,强迫地听英语,强迫地练钢琴,强迫着报各种各样没兴趣的兴趣班,强迫参加各种各样并不感到荣耀的比赛,成为年段校园的风云人物,亲戚朋友之间的别人家的孩子。

  楚枫注视着自己碗里,蒜香排骨的汁,和西红柿蛋汤的汁,和炒青菜的汁,甜的咸的五味陈杂的,全部都拌在了一起,每道菜单看似乎挺不错的,但混在一起有点让他想吐。

  他爸爸妈妈很喜欢这样拌饭吃,但他很讨厌。

  但没有人在意他的讨厌,要么觉得他矫情,要么觉得他挑食。最终,楚枫不想惹麻烦,会强迫自己吃掉。

  “我可以吃掉。”

  楚枫说,今天,或许是因为跟谢时煜打了电话的缘故,让他更有勇气,也或许是一些其他的原因,他忍受了太长、太长的时间,已经不想再这样忍耐下去了。

  他想要反抗。

  楚枫:“我想看新闻,今天不想听英语。”

  说出这话的时候,楚枫自己也感觉到有一丝可笑。或许是做了太久乖小孩,他这样的反抗方式也显得过于软弱,而显得好笑。

  楚枫爸爸也想看新闻,他马上跟儿子拉成统一战线。

  楚枫妈妈眉头一皱,平常如果没有爸爸在,只是楚枫想看个电视节目不听英语,她也就算了,偶尔一天放过儿子。

  但今天绝对不行。

  这个先例一旦这开了,这就不仅仅是看一个电视节目的问题,她这个宝贝儿子尝到了甜头,就会学着跟爸爸一起联盟来对付她,那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要下降了,说话也不顶用了。

  “不行!”楚枫妈妈十分强硬:“吃饭就是吃饭,还讲什么条件,有的吃就不错了,以前大`饥`荒的时候,哪里还能吃到排骨,妈妈做的这么辛苦,你不全部吃下去,对不起农民伯伯,对不起妈妈。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就是需要吃这么多!快点吃!”

  楚枫不动。

  楚枫妈妈:“让你听英语,也是妈妈为了你好,你以后长大就会感谢我了。你看你这次考试就只考了91分,你要是听力真的足够好,哪怕是肚子痛,也可以听得懂啊,你肚子痛的时候难道听不懂中文吗?归根结底那是因为你的英语没有到达更高的水平……”

  滴答。

  楚枫第一次抢过遥控器,把它按成了新闻频道。

  这回连楚枫爸爸都有一点震惊了。

  “楚枫!妈妈跟你好好讲话你不听?叛逆期到了啊,还是翅膀硬了。你今天这碗必须给我吃掉,你要是吃不完,你不要想去睡觉,作业也不要做了!”

  楚枫顶嘴:“好!那就不做了。”

  “你再给我说一遍!”楚枫妈妈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,没想到儿子竟然连作业都不想做了!

  这个征兆很不好,楚枫爸爸也警醒过来,儿子今天似乎格外的不寻常,平常他们说什么儿子都立马去做,又乖又听话。

  事情有一点不对劲。

  滴答。楚枫爸爸把电视关了:

  “那这样吧,电视不看了,谁都不看了好吧,楚枫你把碗里的东西吃了好不好?”

  楚枫爸爸转头又劝妈妈:“你也不要那么冲,儿子现在是青春叛逆期,小心一点,等会你讲两句不高兴他可要离家出走了咯,是不是呀,楚枫?”

  楚枫感觉很不舒服,浑身都很不舒服,他不喜欢这样看似温柔语调其实夹枪带棒的话,甚至开始有一点后悔,如果他什么都不说,乖乖照做的话,也就是平平静静地吃饭,像平常那样听着难听的英语,然后就可以结束了。

  ——为什么他总要吃他不想吃的东西,看他不想看的电视,听他不想听的英语,弹他不想弹的钢琴,所有的兴趣都是毫无兴趣的无聊、无聊、无聊的生活!

  楚枫站起身,什么也没有说,转身上楼了。

  “这孩子今天怎么了?”楚枫爸爸道。

  楚枫妈妈皱起眉,虽然是是青春期,但楚枫今天也太反常了,竟然一点也不听他们的话。

  锐利的眼光在客厅里逡巡着,突然,楚枫妈妈看到了那个电话,家里的座机电话。

  神使鬼差的,她朝电话一步步走过去,滴嗒——

  她按下了一个通话记录,很快,那里跳出来一串电话号码。

  她拧起眉头,难怪楚枫今天这么反常,她知道这是谁的电话,谢时煜家的。

  一定是那个**家的小孩带坏了楚枫!

  “楚枫——楚枫——你给我下来!”

  坐在卧室里学习的楚枫,空洞地看着练习册上的数学题,在草稿纸上机械地运算着……

  他想假装专心致志而没有听见——

  嗒、嗒、嗒,快速的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。

  楚枫妈妈没有敲门,直接开门:

  “你给我滚出来!”

  楚枫转过头,冷淡地说:“我在学习。”

  只要遇到学习,他妈妈就会无条件的为他让步,但如果不是学习,那就绝不可能。仿佛学习才是他们的孩子,而他不是。

  楚枫妈妈:“你给我到客厅来。”

  她的声音也很冰冷,楚风感觉到有一丝不妙。

  他皱着眉,跟妈妈下楼,那一步一步的楼梯长得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。

  终于,他走到了客厅的电话旁,

  楚枫心里一惊。

  糟了!

  他今天忘记删掉跟谢时煜的通话记录了。

  只要按回拨键,就能找到他打给谢时煜家的电话。

  “你今天打电话给那个谢时煜了吧?”

  楚枫妈妈挑着眉问:“你们说什么了?”

  楚枫沉默。

  楚枫妈妈:“还是他教你说了什么?你今天这个样子这么奇怪,饭也不吃,还吵着不学英语。不是早就告诫你了吗?不要跟这样的人来往,你榆木脑子啊听不进去!他家里有个**的反正破罐子破摔他就那样了,还来带坏你!你有没有点脑子!你现在上初中了是最关键的时候,又不是小学生还这么不懂事……”

  楚枫抿着嘴不说话。

 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和谢时煜玩得很好,但是时间一长,纸包不住火,二年级的时候,爸妈就知道了,他在跟一个家里**、成绩很差、住在老破小居民楼里的同学:谢时煜,玩耍。

  楚枫爸妈如临大敌,当即叫老师调开了他们的座位。小楚枫不再跟谢时煜是同桌了,他跟班上成绩第二好的女生坐在一起,每天主要任务就是谈论学习,收作业发作业,收考卷,发考卷。

  下课的时候他喜欢去跟谢时煜玩,但架不住楚枫妈妈千交代万交代,一定要班主任盯紧了,别让自己儿子被坏小孩带坏了!

  楚枫妈妈是教育局的,老师哪敢怠慢,眼睛恨不得长在楚枫身上。

  那段时间老师想方设法地隔开他们,不让楚枫再去跟谢时煜玩,他和谢时煜就用在柯南里学到的摩斯密码,两个人课间休息时,隔得老远,在墙上敲那个摩斯密码聊天。

  敲很久,才能说一句话,却也觉得很有趣。

  三年级分班的时候。他和谢时煜恰巧又分在了一个班,这个班的老师是最有经验的班主任,他父母提前收到了班级名单,看到谢时煜着三个字,就像看到了洪水猛兽,想要让校长把谢时煜放到别的班级去,不要影响自己儿子。

  小小的楚枫一直哭,求着父母不要这样做,然而哭并没有什么用。他妈妈提出了条件:期末考试,语数英必须都是满分,一共300分,同时暑假的钢琴考级必须认真拿到最高等级,同时,还需要去参加省钢琴比赛,必须要拿到第1名,如果都能做到的话,他们就不去和校长说了。

  三年级的小楚枫非常努力,得到了期末300分,考级最优秀,还得到了省第1名的钢琴奖。他父母也觉得拜托校长把别人家的儿子踢出最好的班级,似乎有点不那么厚道了。

  最重要的是,这三年来楚枫的成绩并没有因为跟小时煜一起玩而受到了影响,父母就不再强求了。

  开学的时候,他们一起送楚枫去学校,还见到了谢时煜。虽说人不可貌相,那小孩长得倒也像模像样,不会贼眉鼠眼的。如果不是知道他家里有个**的父亲,倒也怪让人心生好感的。

  小学毕业了,到了初中,他父母就没再去管谢时煜的事了,而且似乎也没怎么听见儿子提到谢时煜这个名字,好像也没看到他俩出去玩。楚枫爸妈只是交代了初中校长要把儿子放在最好的班级里,没有再去调查他的班级里都有谁,他们甚至以为谢时煜根本不会考到这所初中来

  六年级的谢时煜小升初考试发力,以最后一名考进了楚枫所在的初中。很恰巧,又和楚枫分在了一个班级。

  因为两人身高都高,而且初中必须男男和女女同桌,不在男女混坐,楚枫和谢时煜就又分在了一桌,成为同桌,每天都能见面说话。

  楚枫很高兴,但为了谨防小学的事情再度发生,他没有再跟父母说起谢时煜的事情。

  直到某一次家长会。

  楚枫的妈妈好奇楚枫同桌考了多少分,当然无论多少分肯定没有自己儿子高。

  空空的座位上,楚枫妈妈打开同桌的考卷:上面是低的发指的分数,和一个阴魂不散的名字:

  谢时煜。

  从那之后,楚枫妈妈就多了一个心眼,她回家之后没有把任何消息透露给楚枫,但,她偷偷在家长会上把谢时煜家的联系电话牢牢背了下来,时常有空就会去搜查家里的电话记录。

  奇怪的是,她一直没有发现儿子打出这个电话……

  直到今天。

  楚枫妈妈:“老实说,你跟谢时煜都说什么?你们是不是经常偷偷打电话!”

  楚枫:“没说什么。”

  楚枫妈妈:“没说什么你干嘛打电话给他!是不是他教你说什么?教你不要吃饭,不要听英语,学会顶撞父母?!”

  没有、没有、没有!!

  楚枫很烦躁,他想大声告诉他们,什么都没有,他只是打电话问谢时煜要不要周末一起去体育馆而已,就是这样!

  忽然间,极度的烦躁焦急之后,他又感觉到一阵疲惫,他什么都想说,又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
  如果老老实实告诉妈妈,周末他邀请谢时煜一起去做市运动会的志愿者,妈妈一定会不允许的,她不喜欢他跟谢时煜一起玩。

  楚枫急中生智:“他今天英语小测不及格,拿我的小测本去订正,我忘了找他要,他可能带回家了,我让他明天记得带来。”

  楚枫妈妈怀疑地看着儿子。

  “行!你竟然这么说,我们打过去对一遍。”

  楚枫妈妈立刻按了回拨键。

  滴——

  电话直接拨了个过去:

  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  每一声都打在楚枫的心上。

  他没有跟谢时煜对过口径。

  ——不知道谢时煜会怎么说,如果说的不对……

  啪嗒

  电话接起来了。

  “喂,楚枫?”

  电话筒那边传来谢时煜的声音。

  楚枫的心怦怦地跳着,他已经对妈妈撒谎了,如果谎言被戳破,被妈妈发现他其实周末约谢时煜出去,那更要完蛋了,甚至她妈妈会采取极端的手段。彻底让谢时煜调到别的班级去。

  “哎喂,您好。”

  楚枫听见妈妈变了一个调子,温柔甜美。他知道妈妈的做人原则,关起自家门来不管怎么不堪,在外面一定要体面。

  哪怕完全看不起谢时煜,在他面前把谢时煜骂的一文不值。但打电话过去的时候,声音就要温柔、得体、有教养。

  楚枫妈妈:“嗯……因为看到家里有播出一个陌生的电话,所以打来问问看,不好意思打扰你了,请问你是……”

  楚枫妈妈明知故问道。

  对面的谢时煜从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,他也是一嗓子温柔、得体、俊朗的声音:

  “阿姨您好,我是楚枫的同班同学,谢时煜。”

  谢时煜故意补了一句:

  “您应该记得我的。”

  楚枫妈妈在心里咬了咬牙,这死小子。但她仍然维持着甜美的语调:

  “请问今天楚枫打电话给你是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
  楚枫在一旁听得心提起来了。

  如果他现在出声提示谢时煜的话。立刻就会被妈妈怀疑。

  如果不提示,谢时煜怎么知道他扯了什么谎。

  换位思考的话,假如谢时煜妈妈突然打电话给他,质问他谢时煜打电话都说了什么,他也完全不知道要扯什么谎才能蒙混过关,还能完美对上口径。

  一秒,两秒,沉默。

  谢时煜在这安静中,立刻想到了今天唯一的借口:他的英语小测。

  但他故意没有说的那么细致:

  “没什么事,就是让我别忘了带……”

  他声音故意拉长了一点,没有全部说话,他在试探。

  楚枫立马接话,对妈妈说:“你看吧!”

  他说话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去,谢时煜立刻就明白了,自己猜的没错:

  “就是…哈哈,今天我小测没及格,借了他的小测本订正,放学忘记还给他了,明天就还他。”

  楚枫妈妈仍然不死心,她还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猫腻。可是……这两人不可能有办法对口径,怎么能说的一模一样?

  电话还没有结束。楚枫不善言辞,不怎么会跟不熟的人说话,谢时煜却截然不同,对着电话筒,跟他妈妈谈天说地,从借小测本订正这件事,把楚枫夸得天花乱坠,变着法子夸奖阿姨教育有方,再表达自己感谢楚枫一直帮助他的学习,彰显同学间互帮互助的友爱精神,巴拉巴拉巴拉……

  楚枫妈妈捏着电话筒,开头千方百计要逼问出点什么,现在绞尽脑汁想要挂电话。然而谢时煜这家伙说的话又客气又好听,她是个绝不在外丢面子的女人,聊得正客气的时候,无故挂人电话这种事她是绝对干不出来的。

  最后,楚枫妈妈硬着头皮听谢时煜吹了半个小时楚枫,终于说了再见。

  楚枫妈妈彻底败下了阵,她虽然还存疑着,但却没有办法再抓到任何证据,只能悻悻地放下电话。楚枫已经回到二楼去做作业了。

  楚枫妈妈开门,试探地说:

  “以后你还是少跟小谢来往,明天我就联系班主任给你们调开。”

  “没必要吧。”楚枫不惊不炸地回答,她妈妈打电话前还叫谢时煜“这种人”,打完电话之后改口就叫小谢了。楚枫真想知道谢时煜那种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,明明幼儿园的时候还是个自闭水枪儿童。

  楚枫妈妈也没有再坚持,半个小时的电话里,她不经意间了解到,谢时煜那个**的爸爸六年前就入狱了,现在他家也算是正常家庭。

  楚枫妈妈:“自己注意点成绩!下次是期中考了吧,要是没考回年段第三名,我就让老师给你们调开。”

  楚枫:“知道了。”

  年段第三是楚枫的正常发挥,他也并没有感觉到压力。

  妈妈走后,房间里剩下他一个人。

  楚枫握着解题的笔,盯着面前虚白的墙,再一次,感觉到无聊,和疲惫。

  忽然间,他想到了今天看的分尸新闻。

  正常人看到这样的新闻,想的大概是:受害人很惨,被分尸了;希望警方快点破案;好恐怖;这样的凶手就潜藏在这个城市里……可能就在我们身边……

  或者再冷漠一点,什么都不想,只当这是一个新闻,过耳就罢了。

  但楚枫这些念头都没有,他盯着作业本上写不完的“解”,还有旁边那架写完作业就要去弹的钢琴,还有墙上那一排、一排高高堆砌起来的奖状……

  楚枫突然很奇怪地在想,那个魔鬼般分尸**的凶手,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,一定不会是像他这样无聊的乖小孩吧。

  作者有话要说: 虽然楚枫表面上很像正常人,但其实从小就很压抑

  从某种意义上说,跟谢时煜在一起并不危险,反而是他的解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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